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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岁三部曲——文理双修

40岁三部曲之三

“文理双修”并不是指文科生找个理科生来”双修”的意思,而是说,如果一个人能兼具文科与理科思维,在当下的时代背景中,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。

前段时间看到一篇《文科生的时代》一文,很受启发。该文主旨是,理科生擅长埋头 build,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;而文科生往往能通过文字影响理科生的想法,在一定程度上能引导科技树的发展方向。


那篇文章举了两个例子,我觉得都讲得很好。

第一个是 Peter Thiel。硅谷第一个公开站队支持特朗普的科技富豪,直接资助并提携了副总统万斯,创立了 Palantir。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写代码或者做产品,而是构建了一套叙事——“我们想要飞行汽车,却只得到了 140 个字符”。这句话把整个科技界的焦虑精准地翻译成了一种政治立场:进步被官僚和合规压制了,你们的才华被浪费了,而特朗普是唯一的颠覆者。

这套叙事让只会写代码、算用户增长的理科精英们,第一次意识到有一种比技术更强大的力量在影响世界的走向。而构建这套叙事的 Thiel,本科斯坦福哲学系,博士斯坦福法学院。一个标准的文科生。

第二个是何一。币安的联合创始人,长期承受着比 CZ 多得多的非议——在一个”代码即正义”的行业里,不写代码的人天然处于舆论劣势。但如果你仔细看币安早期为什么能从一堆交易所里杀出来,答案不只是产品好。CZ 如果是唯一创始人,币安大概率会变成另一个 Coinbase 或 Bybit——好用,干净,没有性格。真正让币安成为”币安”的,是何一主导的那套中国式精细化运营:首席客服文化、私域电商式的社区经营、极致的用户触达。

这种打法在全球互联网史上没有先例。时至今日,美国科技界依然无法理解私域电商和直播带货为什么能在中国成功,就像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美国顶级公司加在一起都干不过 TikTok。推荐算法只是外壳,背后的精细化运营才是杀招。而这种运营能力,本质上是文科生的能力:理解人、触达人、说服人。

两个故事,同一个结论:理科生可以改变世界,但文科生可以改变理科生的想法。科技树朝哪个方向生长,往往不是由写代码的人决定的,而是由讲故事的人决定的。


读到这里,我想起了自己的高中。

那时候我的文理成绩一直比较均衡,物理数学不差,语文历史也没拖后腿。高考文理分科的时候,老师和同学都觉得我选哪边都行,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选。最后做了决定,但心里多少有点可惜——好像不管选哪边,都得放弃一半自己。

到了大学,我干脆把这个遗憾补回来:工科专业是主修,文科双学位是辅修,两边同时读。那几年确实累,但也真实地体验到了两种思维方式同时运转是什么感觉。工科教你拆问题、建模型、用数据说话;文科教你读人、读场景、用语言说话。两边像两块肌肉,各自有各自的训练方式,也各自有各自的发力场景。

只是毕业之后,进入职场,反而开始走偏。工作方向偏文,慢慢地理科那块肌肉就荒废了;偶尔冒出”要不要补回来”的念头,也被日常琐事淹没。这种分裂感一直持续到现在——知道自己两边都有底子,却不确定怎么把它们真正用起来。

所以当我看到 Thiel 和何一的故事,冲击会那么大。不是因为那个结论新鲜,而是因为它照见了我自己。


这个观察对我的冲击很大,因为它回答了一个我纠结多年的问题: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使劲?

我的背景偏文科——法律出身,做了多年合规和商务方面的工作。过去这些年我一直有一种隐约的焦虑:在一个被技术驱动的时代,不会写代码是不是就矮人一头?这种焦虑驱使我反复尝试学编程、学技术,每次都浅尝辄止,学不深,也用不上,最终只剩下一种”我果然不是这块料”的挫败感。

但《文科生的时代》让我换了个角度看这件事。

AI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拉平代码能力的门槛。当一个从没写过程序的人可以通过自然语言让 AI 帮他生成、调试、部署代码,“会不会编程”这件事的稀缺性就在急剧下降。Naval 那句话说得好:Code and media are permissionless leverage——代码和媒体是普通人的两种杠杆。现在代码这根杠杆正在被 AI 交到每个人手里,而媒体——叙事、表达、说服——这根杠杆的价值反而在同步放大。

因为当所有人都能用 AI 写代码的时候,决定胜负的就不再是”能不能做出来”,而是”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被人理解、接受、传播”。这是叙事的活。这是文科生的主场。


但我想说的不只是”文科生翻身”。如果停在这里,那只是另一种偏科——从迷信理科变成迷信文科,本质上还是在选边站。

我真正想说的是:这个时代给了”文理双修”前所未有的空间。

以前,一个人要同时具备技术能力和叙事能力是很难的。写代码需要大量时间投入,做内容也需要大量时间投入,一个人的精力有限,很难两头都精通。大多数人只能选一头扎下去,然后在另一头找合作伙伴。

AI 改变了这个等式。它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全能的人,而是把你的短板补到了”够用”的水平。我不需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程序员,我只需要能清晰地描述我想要什么,AI 就能帮我把它实现出来。同样,一个纯技术背景的人也可以借助 AI 来优化他的表达和叙事,虽然天花板可能不如真正的文科高手,但及格线轻松过。

这意味着:文理双修不再是天才的专利,而是普通人可以够到的目标。

对我来说,具体的路径越来越清晰。我的底色是文科——对人的理解、对语言的敏感、对商业场景的判断,这些是我多年积累的东西,不会因为 AI 的出现而贬值,反而会增值。我欠缺的是理科那一侧——结构化思维、系统搭建、技术工具的运用。而 AI 恰好可以帮我补上这块短板,不是补到精通,而是补到能用、能跑通、能形成闭环。

当文科的判断力和理科的执行力在同一个人身上汇合,哪怕两边都只有七十分,也比单边九十分更有战斗力。因为现实世界的问题从来不是单科考试——它们永远是综合题。


回到我自己这些年的经历。

很多事情我以前做不好,不是因为能力差,而是因为只用一种思维在应对。跟客户谈项目,我会把法律分析做得很漂亮,逻辑严密、条分缕析,但对方听完没有感觉——因为我没有把分析转化成对方能感受到的价值叙事。反过来,有些合作关系我维护得不错,但具体事务的推进总是拖泥带水——因为我没有用结构化的方式去拆解任务、设定节点、追踪进度。

前者是有理没文,后者是有文没理。两种失败,同一个病根。

现在我逼自己养成一个习惯:任何重要的事,都跑两遍。第一遍用理工脑——拆问题、列变量、算成本、出方案。第二遍用人文脑——谁会受影响、谁可能反对、这个叙事对方能不能接受、节奏对不对。两遍跑完再拍板。

笨办法。但管用。


四十岁写这篇收尾,心态比写前两篇时更踏实一些。

AI 来袭,让我停止了无效纠结,看清了短期和中期的方向。套利人生,让我学会了在结构性差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文理双修,是把前两篇的认知落到个人能力建设上——知道方向在哪、知道机会在哪之后,你还得有能力去够到它。

这三件事说到底是一件事:四十岁了,不再指望某种单一的力量拯救自己——不管那个力量是技术、运气还是勤奋。该做的事没有捷径,但可以更聪明地做。

用 AI 补短板,用叙事放大长板,用纪律把两者焊在一起。

不够壮阔,但这就是我想过的四十岁。